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雄关漫道真如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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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为李可染《长征》

那年夏日,我经遵义去了娄山关。下车后,抬眼远眺,大娄山脉苍山如海,云蒸雾涌,叠峰峭壁,若斧似戟。一条公路盘旋而上,隐隐约约,“娄山关”三个红色大字镌刻在陡岩绝壁之上。耳畔飘过来一首熟悉的歌曲:“西风烈,长空雁叫霜晨月……”我心头一热,也禁不住跟着轻声唱起来。

歌声出自一位身着六五式军装的耄耋老人,军帽红星闪烁,只见他坐着轮椅,仰望娄山关而歌,身边还有儿女陪伴。我不知道老人家的确切身份,但一看就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老军人。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量。我一下想到下乡插队那会儿,就非常喜欢这首由田丰谱曲的《忆秦娥·娄山关》。当年扛着锄头,迎着晨风,披着晨雾,走向田野,望着远方沙丘,也会情不自禁地哼起这壮怀激烈的旋律。

旋律带情,将我带到了1935年2月下旬,一位伟人登上娄山关,出口成诗,犹如绘成一幅充满激情的大写意画:悬崖绝立的娄山关,西风凛凛,大雁声声,一轮残月对映着满地霜花,黎明前的黑暗也对峙着晨曦曙光。就在此前的1月15日,在六十公里之外的小城遵义,开过一次足以改变中国历史命运的会议,中国共产党人在生死攸关之际,终于迎来了一个奔向光明的转折点。

遵义会议会址二楼小客厅里,一条古朴的长桌,围摆着十几把椅子。这座中西合璧的小楼曾经的所有者、国民党25军2师师长柏辉章绝没想到,自己跟着“贵州王”王家烈,在滇黔境内跑前忙后地围剿红军,可自己的私邸老巢竟成了红军的囊中之物,而且还成为了中国共产党人走向胜利的新起点。

湘江战役后,中央红军元气大伤,几近陷入绝境。若按原定计划继续进军湘西,就会落入蒋介石早就重兵设伏的圈套中。危难关头,毛泽东力主放弃北去湘西与二、六军团会合的计划,改向国民党军力量薄弱的贵州进发,以摆脱追兵。中央红军挥师贵州,渡过乌江,直插黔北重镇遵义,拿下娄山关,一盘棋就此盘活了,也由此留下了这首传世的《忆秦娥·娄山关》。

站在娄山关脚下,缕缕山风,吹得人浮想联翩。悠悠历史长河,不舍昼夜,红军战士的忠勇顽强,在娄山关留下了深深的印记。

沿着红军冲锋的山路拾级而上,一座高大的石碑矗立在当年的阵地上,“遵义战役牺牲的红军烈士永垂不朽”,张爱萍将军的手书格外夺目。那里有红军浴血的堑壕,如今覆满了萋萋青草;那漫山遍野的小红花,是否就是烈士洒下鲜血的地方?

1935年1月7日,中央红军抢占遵义。贵州军阀王家烈吓得不轻,星夜调兵前往娄山关一线布防。中央军委也急令红一军团二师四团迅即夺取娄山关,以防御川南之敌向遵义进犯。

娄山关自古即兵家必争之地,北拒巴蜀,南扼黔桂,古称天险。此时,我眼前的娄山关,壁石呈锯齿形,关上千峰万仞,直刺苍穹。《贵州通志》言其“万峰插天,中通一线”,此言不虚。

团长耿飚、政委杨成武率领的红四团没选择走平坦公路,而是披星戴月,沿崎岖山路,一路小跑。临战之前,雄关一道,命悬一线,奔袭一路,可谓狭路相逢,勇者胜。红军抵达娄山关附近的板桥。尔后,红军分兵两路,一路强攻,一路绕关东小道抄袭。

那天是1月9日,天空乌云密布,山雨欲来。李光顺营长率一营主攻,朝关口推进,二营作为第二梯队在山脚待命,侦察队和工兵连由侦察队长潘峰带队,负责从关东小路包抄。当时,大雨瓢泼而下,扼守娄山关之敌军两个团,曾在乌江吃过红军苦头,胆寒若惊弓之鸟,未等红军攻关就打电话向军部求救。军部严令“不准后退一步”。岂料,这番通话被红军通信班侦听到了。

得悉关上敌军东翼空虚,耿飚即令我军暂缓正面进攻,急命潘峰速断敌后路。这时,红军又侦听到敌军部命守敌弃关退守桐梓的通话,红四团即刻冒雨从关南发起总攻。敌军凭借天险负隅顽抗,怎奈红军战不畏死,穿行在枪林弹雨间,一番白刃肉搏,敌军落荒而逃。红四团追到下关,直扑桐梓县城。潘峰的侧翼部队已先行一步,攻克了桐梓。乌云消散,娄山关首战告捷。

遵义会议之后,整编后的中央红军挥师东进,二渡赤水,再度攻陷桐梓,并于2月25日凌晨借着月色向娄山关挺进。山野间听得马蹄声声,细碎杂乱,军号阵阵,时断时续。红军沿盘山道猛烈进攻,在弹雨枪林中占领了关口。在十几平方米的山顶,红军战士用石头垒成工事,击溃了白军一次又一次猖狂反扑,鲜血溅红了关口的山岩。军号声咽,杀声震耳,刺刀闪光,残阳之下,年轻的红军战士以血肉之躯,击溃了向娄山关反扑之敌。

27日,红军在遵义以北粉碎敌军三个团的阻击。28日,乘胜追击再取遵义。一番鏖战,歼敌两个师又八个团。我在娄山关小尖山下耸立的红军战斗纪念碑前,看到如是碑文:“娄山关战斗是遵义战役关键性的一仗,是红军长征以来的第一个大胜”。这惊心动魄的一幕,为中国工农红军史书上浓浓一笔。

大战之后,毛泽东登上娄山关,吟出了长征中最为悲壮的著名诗句:“从头越,苍山如海,残阳如血。”日后,毛泽东又手书一个批注:“万里长征,千回百折,顺利少于困难不知有多少倍,心情是沉郁的。过了岷山,豁然开朗,转化到了反面,柳暗花明又一村了。以下诸篇,反映了这一种心情。”

而今,我站在娄山关上,犹如领悟到伟人当年的心境,诗句中的“残阳如血”,如泣如诉,让人泪目。倒下的红军战士仿佛又站立起来,化作了山间的苍松。翠柏,剑指长空,日夜守护着巍峨群山。

望着娄山关的翠岭叠嶂,领略着《忆秦娥·娄山关》的神韵,我不禁感慨,遵义会议之后,红军绝处逢生,历尽艰难险阻,终将长征演绎成人类宏大的历史史诗。

《忆秦娥·娄山关》可以说是毛泽东在长征时期心境的分水岭。遵义会议之前,他的心境是沉郁的,娄山关一战,一句“雄关漫道真如铁,而今迈步从头越”,豪放大气,堪称千古绝唱。

毛泽东诗词“偏于豪放,不废婉约”,擅长将沉郁的婉约之气,寓于悲壮英雄之气中。长征路上,毛泽东留下了一路诗行。他的长征诗篇摧山撼岳,记录了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,尽显红军长征路漫漫的悲壮英雄之气,“发黄钟大吕之强音,吐山川日月之精华”。

在去苏联访问的火车上,毛泽东曾对陪同的苏联朋友尼·费德林谈到了他的长征诗:“当一个人处于极度考验,身心交瘁之时,当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个小时,甚至几分钟的时候,居然还有诗兴来表达这样严峻的现实,恐怕谁也无法解释这种现象……当时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,我倒写了几首歪诗,尽管写得不好,却是一片真诚的。”

《忆秦娥·娄山关》,让我想到了李白的《忆秦娥·箫声咽》。毛泽东写的是天险娄山关,李白写的是咸阳古道。李白抒发的是古女子的凄怆离别“西风残照,汉家陵阙”;毛泽东抒发的是革命者的悲壮情怀“苍山如海,残阳如血”。二者最后一句都有博大苍茫之气,但毛泽东的显然多了几分英雄的豪气和人生的壮美,那种气吞山河如虎的气魄和万水千山只等闲的襟怀,正是共产党人独有的。

告别娄山关,我仍几步一回头,望着那山、那壁、那松、那云……一道雄关,曾踩在红军战士的脚下,娄山关群峰,至今仍缭绕着不绝于耳的军号声,那是中国工农红军不朽的魂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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